在足球世界的集体记忆中,某些瞬间被永恒定格,2018年5月26日,乌克兰基辅的奥林匹克国家综合体育场,欧洲冠军联赛决赛,利物浦对阵皇家马德里,那晚,除了皇马创纪录的第十三冠荣耀,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利物浦门将洛里斯·卡里乌斯那充满悲剧色彩的90分钟,两次致命的失误,直接葬送了球队的希望,比赛终场哨响,卡里乌斯泪流满面,向远道而来的红军球迷跪地致歉的画面,成为了足球史上最令人心碎的场景之一。
比那场比赛结果更漫长、更幽暗的,是随之而来的内心挣扎,在时隔多年后的一次深度访谈中,卡里乌斯首次如此公开且详尽地揭示了那段几乎将他吞噬的至暗时光,他坦言:“决赛之后,我感觉自己就像已经退役了一样,在精神上,我彻底离开了足球,整整七个月,我没有真正走出来,生活在一片灰色的迷雾之中。”

卡里乌斯描述,决赛后的头几天是一种麻木的状态。“世界是无声的,又充满了噪音,我关掉了手机,不敢看任何新闻,不敢接触任何社交媒体,我知道外面是怎样的风暴,但我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他透露,即使身边有家人、女友和最亲密的朋友支持,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自我怀疑也无法被驱散。“你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那些瞬间,成千上万次,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你会问自己无数个‘,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更严峻的是随之而来的医学诊断,赛后检查显示,卡里乌斯在比赛中曾遭受一次严重的撞击,导致了脑震荡,这一发现虽然部分解释了他在场上注意力与判断力出现的异常,但并未能立即成为他心灵的解药。“知道有医学原因,是一种复杂的安慰,它让你明白那不完全是你意志或能力的失败;但另一方面,你依然要承受所有的后果,依然要面对全世界的目光,那个错误,永远留在了记分牌和历史里。”
接下来的2018/19赛季初,卡里乌斯仍留在利物浦,但球队引进了阿利松,他彻底失去了位置,在训练场上,他必须每日面对熟悉的队友和环境,而每一双眼睛,在他自己看来,似乎都带着无声的疑问或同情——这对他而言同样是沉重的负担。“去训练需要巨大的勇气,你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一个不属于那里的存在,足球曾是我生命的全部快乐,但那时,它变成了痛苦的源泉。”
他坦言,那七个月里,他认真考虑过永远离开职业足球。“‘退役’这个词不止一次出现在脑海里,我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无法再承受那种级别的压力和责任,信心完全破碎了,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配得上站在球门前。”这种心理状态,远比任何身体伤病更难治愈,职业运动员的心理健康问题,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
转机始于离开,2018年8月,卡里乌斯租借加盟土超贝西克塔斯,试图在一个新的环境中重新开始,逃离并不意味着治愈,他承认,即便到了土耳其,阴影依然紧随。“最初的几个月,每一场比赛都是折磨,每一次触球,每一次出击,心跳都会加速,恐惧会瞬间袭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敢在比赛中再次完全放开自己。”
真正的康复之路是漫长且曲折的,它混合了时间、持续的心理咨询、支持系统的耐心以及个人坚韧的意志,卡里乌斯提到,他开始学习将那次事件与自己的人格价值分离。“我慢慢明白,一次失败,哪怕是一次巨大的、公开的失败,并不能定义我是谁作为一个整体,我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但我首先是一个人,我允许自己痛苦,但也必须学会原谅自己。”

近年来,卡里乌斯辗转于多家俱乐部,包括在柏林联合和纽卡斯尔联的经历,有起伏,也有稳健的发挥,他不再是欧洲顶级舞台的焦点,但在努力重建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的故事,逐渐从一则关于“失误”的新闻,演变为一个关于“ resilience”(心理韧性)的案例。
卡里乌斯选择在此时分享最深处的情感,具有超越个人的意义,在精英体育界,对于心理健康的讨论日益开放,但关于重大创伤后心理康复的亲身经历依然稀缺而珍贵,他的坦诚,为无数经历过类似挫折(无论领域)的人提供了一个参照——黑暗可以如此深重,但穿越它并非不可能。
“我永远不会忘记基辅的那个夜晚,它是我的一部分,”卡里乌斯平静地说道,“但它不再掌控我,那段觉得自己‘如同退役’的七个月,是我生命中最艰难的课程,也让我变得更强,我想告诉那些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人,寻求帮助,保持信念,给自己时间,走出隧道需要时间,但光确实存在。”
从基辅的泪雨到如今的坦然回首,洛里斯·卡里乌斯的旅程远未结束,他的足球故事或许已偏离了最初设想的辉煌轨迹,但他所经历的内心战争与缓慢复苏,却揭示了一个更为普世且深刻的主题:如何与巨大的失败共存,并在废墟之上,重新找到前行的意义与勇气,这或许,比他扑出的任何一个精彩射门,都更能定义他作为一名运动员,乃至一个人的深度。